闺女二十九岁生日那天,亲家母谢美霞笑眯眯地问她啥时候要孩子。 思琪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,脸白得像纸。 我赶紧打圆场,手心全是冷汗。 那天夜里我翻出压在箱底的旧药方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 药是苦的,苦了二十九年。 01 那天是农历二月初八,思琪的生日。 我在厨房忙了一上午,红烧肉炖得烂烂的,鱼也蒸得刚好。 蔡建辉坐在客厅里剥花生,电视开着,谁也没看。 思琪在房间里换衣服,换了好几件才出来,穿了件高领毛衣,脸色还是白。 周立轩来得早,提了两箱牛奶一兜水果,进门就叫阿姨,嘴甜得很。 他在县里财政局上班,人长得周正,说话不急不慢。 我看着他心里欢喜,又隐隐发慌。 谢美霞是踩着饭点来的,一进门就夸我手艺好。 她退休前是护士长,讲究,穿件墨绿羊绒衫,头发盘得一丝不乱。 坐下没吃几口菜,她夹了块红烧肉放思琪碗里,笑眯眯地开了口。 “婚期定了,什么时候要孩子啊?” 思琪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,弹了一下滚到地上。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,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捡筷子。 我赶紧弯腰去捡,嘴里打岔说孩子还小不急。 手心里的汗把筷子都浸湿了。 谢美霞脸上还挂着笑,眼睛却在我和思琪之间来回扫。 周立轩夹了块鱼放思琪碗里,小声说先吃饭。 蔡建辉端起酒杯跟周立轩碰了一下,闷头喝了一大口。 那顿饭后来怎么吃完的,我记不清了。 只记得思琪没再动筷子,一直低着头。 谢美霞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:“慧琴啊,孩子们的事你多上心。”她手心温热干燥,我的手又湿又凉。 晚上收拾完厨房,我进了卧室,把门反锁。衣柜最底下有个铁盒子,锈得不成样子。我把它搬出来,打开,里面有一张发黄的纸片,边角都卷了。 上面是婆婆的字迹,歪歪扭扭写着几味药:紫河车、鹿角片、淫羊藿、还有一味什么鞭。最下面一行字写得特别重:“孕后服,转胎。” 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头在纸面上来回摩挲,纸都快被我摸烂了。 二十九年了,这张纸我藏了二十九年。 搬了三次家,扔了无数东西,就这个铁盒子我一直带着。 思琪房间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。她最近总在电脑前待到很晚。我贴着门缝听了一会儿,听见她鼠标点得咔咔响,像在查什么东西。 我回到床上躺着,眼睛睁到半夜。 第二天一早,思琪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,手里攥着手机。她站在客厅里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半天憋出一句话。 “妈,我查了。我这个情况,叫原发性闭经。” 我手里正在择的芹菜啪一声掉进盆里。 02 那天早上思琪没去上班。她坐在沙发上,手机屏幕对着我,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我一个也看不进去。只看见她嘴唇一张一合,说什么“染色体” “激素” “B超”。 我端起盆就往厨房走,说这些网上的东西不能信。她在身后喊了一声妈,声音又尖又细,像小时候摔了跤喊我的那种。我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。 “ 妈,我二十九了,不是小孩子。 ” 我把芹菜往水池里一扔,转过身来。她眼睛红红的,下巴绷得紧紧的。我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,脸上却硬撑着。 “结婚前事情多,等忙完这阵再说。” “忙完这阵还有下一阵。”她站起来,声音开始抖,“我查过了,县医院就能做染色体检查,半天出结果。” 我嗓门一下子高了:“你懂什么!网上的东西能信?那些乱七八糟的医院骗钱的!”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。思琪往后退了一步,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。她没再说话,转身回房间,砰地关上门。 蔡建辉从厕所出来,提着裤子问怎么了。我瞪了他一眼,他缩了缩脖子,拎着包上班去了。 那天下午思琪出了门。我以为她去学校,晚上才知道她去了镇上的诊所。是隔壁王姐告诉我的,说她看见思琪从诊所出来,眼睛肿得跟桃似的。 我等到天黑,思琪回来了。她径直走到我面前,把一张单子拍在茶几上。我扫了一眼,看见“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”几个字。 “诊所李大夫说了,我这个情况,他这儿看不了。”她声音平得很,没什么起伏,“他说得去省城,做染色体。” 我盯着那张单子,纸是白的,字是黑的,可我眼前发花,什么都看不清楚。 “去什么省城,李大夫就会吓唬人。”我把单子往旁边一推,“等过了五一,妈带你去市里看看。” “市里能查染色体吗?” “你——”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。 她站在那儿,两只手垂在身侧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低声说了一句话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 “妈,我是不是你亲生的?”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 这句话像根针,又细又尖,扎在我最怕碰的地方。 我张了张嘴,嗓子眼堵得厉害。 她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答,转身进了房间,门没关严,留了条缝。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蔡建辉的呼噜打得震天响,我推了他一把,他翻个身又睡过去。 我摸黑坐起来,打开衣柜最底层,铁盒子还在。 我把那张药方拿出来,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一遍又一遍。 淫羊藿。 鹿角片。 紫河车。 那味什么鞭,婆婆当年没告诉我是什么,只说是好东西。 我喝了整整三个月,苦得吃不下饭,婆婆就站在旁边盯着,说良药苦口。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,婆婆带我去镇上找过一个老中医。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