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6月30日深夜,香港会展中心附近灯火通明,中英双方代表正等待政权交接。几个小时后,英国在香港一个多世纪的殖民统治结束。很多人容易把这件事理解成“租期到了,九龙岛就自然归还”,但真实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。 香港问题的关键,并不只在九龙。1842年《南京条约》把香港岛割让给英国,1860年《北京条约》又把九龙界限街以南地区割让出去;1898年,英国通过《展拓香港界址专条》租借新界,租期九十九年,至1997年6月30日届满。 也就是说,香港岛和九龙南部在条约文字中属于割让,新界才是租借。可这三块区域在地理上连成一体,港口、道路、供水和城市管理更不可能被硬生生切开。英国若只交还新界,香港就会变成一座难以维持的孤岛。 这正是谈判中最现实的一层。1982年9月,撒切尔夫人访华,中英关于香港前途的正式谈判由此展开,经过两年多磋商,双方于1984年12月19日签署《中英联合声明》,并确定香港于1997年7月1日恢复行使主权。 谈判并非一帆风顺。英国曾试图把香港的行政管理权与主权分开,甚至提出由英国继续参与治理。邓小平的态度相当明确:“主权问题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。”这句话,实际上划出了谈判的底线。 有一次会谈后,英国方面仍在强调英国的管理经验,中方代表回应:“香港的主权必须归还中国,治理方式可以谈,主权不能谈。”话说得不长,却把问题的核心点了出来。 香港回归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背景:英国距离香港万里之遥,英国本土无法对香港进行大规模陆上支援;而中国大陆与香港相连,战略主动权并不在英国一边。经过抗美援朝战争、边境作战以及长期国防建设,中国已经具备维护国家主权的能力。英国最终接受谈判方案,不是单纯因为租约到期,而是法律、地理、实力和现实利益共同作用的结果。 海参崴则完全是另一种局面。今天的符拉迪沃斯托克,位于俄罗斯远东滨海边疆区,是俄太平洋舰队重要基地,也是西伯利亚铁路通向太平洋的终点之一。这个城市原属清朝控制范围,1858年《瑷珲条约》和1860年《北京条约》后,乌苏里江以东大片地区被纳入俄国版图,海参崴也随之易手。 这里需要说清一个常被混淆的事实:海参崴并不是像新界那样存在明确的九十九年租期。相关条约形成的是领土割让和边界变更,俄国随后把它按照本国城市建设,修筑港口、铁路和军事设施,并持续向当地移民。经过一个多世纪,那里的人口结构、行政体系和社会生活都已经发生根本变化。 这就决定了两件事的性质不同。香港回归,面对的是殖民统治结束和主权移交;海参崴问题若被重新提出,则会触及既有边界条约、现代国际法和两国现行关系,绝不是等待某个日期到来即可解决。 更重要的是,海参崴对俄罗斯远东战略的价值极高。它虽然受季节性结冰影响,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全年无冰港,但港区规模、铁路连接和军事条件,在俄罗斯远东地区仍难以替代。俄太平洋舰队需要它,滨海边疆区的工业和贸易也依赖它,西伯利亚铁路更把这座城市同俄国内陆紧紧连在一起。 失去海参崴,对俄罗斯而言不只是少一座城市,而是可能动摇远东地区的交通、军港和补给体系。大连、旅顺在近代和二战后的复杂经历,也让俄方更加看重远东港口的控制权。对一个领土观念强烈、又拥有核武器的国家来说,这类核心战略空间几乎不会被轻易拿来交换。 中俄之间后来确实通过谈判解决了一些边界遗留问题。2004年,两国签署边界补充协定;2008年,黑瞎子岛相关界段完成勘界和交接。那是双方在平等协商基础上处理具体边界问题,并不等于俄罗斯承认海参崴应当归还中国,更不能把局部边界调整套用到整座城市。 还有一层现实差别。香港回归前,居民主体是华人,经济、法律和生活方式同内地存在长期联系,回归后的制度安排也已经通过谈判确定。海参崴则是俄罗斯人口占主体的现代城市,行政、教育、司法和公共服务体系均依照俄方制度运行。即便只谈治理,不谈主权,接管后的法律衔接、人口安排和经济运转,也会是极其复杂的工程。 有人会问:“既然历史上属于中国,为什么不能直接收回?”问题恰恰在“直接”二字。历史记忆可以保留,现实边界却要考虑条约效力、国家利益和战争风险。中俄两国有漫长边界,也都拥有庞大军力,若因海参崴问题走向对抗,代价远非一座城市本身能够衡量。 所以,九龙能够在1997年回归,依靠的是租约到期、城市不可分割、谈判安排和综合实力共同形成的条件;海参崴没有出现同样的“触发点”,又是俄罗斯远东的军事与交通支柱。两者都曾与晚清失地有关,却并不是同一种历史问题,也没有同一把可以套用的解决钥匙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