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言叔 最近一个月,十来所高校不约而同地发布了同一类通知: 不要翻墙。 中国传媒大学、深圳大学、湖南工业大学、河南财经政法大学、郑州大学、江苏城乡建设职业学院…… 名单还在加长。这些通知的措辞也变了,不再是过去那句泛泛的“注意网络安全”,而是点名案例、讲清后果、提醒留痕。 还有个有意思的时间点:三年前那批在疫情里手机不离手、隔着网络了解世界的高中生,这两年正好陆续走进大学校门。 老话题换了新主角,事情也就没那么简单了。 01 把这些通知放在一起看,能看出明显的层次。 中国传媒大学11月16日在“平安中传”发布了典型案例通报,直接点名教职工使用非法VPN; 深圳大学11月4日发布的《这堵“墙”,别翻》说得更直白,未经批准私自翻墙属于违法; 湖南工业大学11月12日那篇《划重点!非法“翻墙”不可为,安全上网记心中》,标题用的是学生熟悉的网感话术; 河南财经政法大学相对最实在,信息化管理中心一边提醒规范上网,一边把正规查文献的渠道列了出来; 郑州大学网络管理中心讲的是技术后果:异常联网会留痕,查实之后限制用网、约谈; 江苏城乡建设职业学院把边界说得很清楚,校园VPN不是给人当跳板用的,不能拿去访问境外受限网站。 一个共同的变化是:以前校园网管理更像安全教育,主题是“别乱点链接、别中病毒”;现在主题换成了“你的联网行为是可查的”。 这背后有两个前提,技术上靠流量审计和日志留存,法律上其实早就有一条红线:《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管理暂行规定》写得很明白,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自行建立或者使用其他信道进行国际联网。 也就是说,这并不是什么新规矩,而是把一直存在的规则从纸面落到了执行层面。 那为什么现在才较真? 以前一方面是技术上不好查,另一方面不少学校也愿意“睁只眼”,觉得学生查个资料、看个视频,没必要上纲上线。 现在之所以不行,是因为“睁只眼”的代价变高了:一台被感染的设备、一份被倒卖出去的数据、一起被境外账号盯上的舆情,最后都要算到学校头上。 这种转变谈不上突然,只是把原来那块模糊地带擦干净了。 说到底,红线一直都在,只是有人一直站在线外。 02 三年前的画面很多人还记得,高中生拿着手机,隔着“管子”刷外面的世界,觉得自己在开眼看世界,觉得这叫信息自由。 那时候没有人告诉他们,这件事本身就踩在法律线上。 现在这批人坐在大学教室里,收到学校的提醒,第一反应很可能是“啊?这也违法?”这多半不是明知故犯,是真的从来没被明确告知过。 中学的信息课教的是怎么用工具、怎么找资源,很少教边界在哪儿。 手机用得比老师还熟,法律常识却停在空白处。 最典型的认知盲区在学术需求上。 查外文文献是真需求,写论文、做课题都绕不开。但很多学生不知道学校买了几十个正版数据库,不知道图书馆有文献传递服务,也不知道还有国家批准的正规学术资源通道可以用。 他们只知道一条路: 找个工具翻出去。 于是一个正当的需求,被塞进了一个违规的动作里。 这中间差的不是觉悟,是信息,因为没有人把路指给他们看。 问到为什么要这么干,多数人的回答是“大家都这么干”。 这句话最要命。“大家都这么干”能解释一件事为什么普遍,却解释不了它为什么合法。 所以我一直觉得,把板子全打在学生身上,既不公道,也解决不了问题。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,如果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合法的路怎么走,你只说“此路不通”,他只会自己找别的路径,而那些路径通常更隐蔽、风险更高。 管理者的顾虑当然也不是空的:一次违规联网,可能牵出数据泄露、涉政风险、账号被利用,学校承担的网络安全主体责任是实打实的。 但顾虑归顾虑,教育的职责是把路讲清楚,而不是等人踩了线再来约谈。 03 我的看法很朴素:真正有效的治理,是让合法通道比这些不规范的做法更好用。具体就三件事。 第一,把已有的合规资源讲清楚,入口做得浅一点。 学校买的正版数据库、文献传递、正规学术通道,不要藏在图书馆网站的深层菜单里,应当做成新生第一课的内容,做成一张能扫码查看的卡片。需求有了出口,找其他路径的人自然就少。 第二,普法要讲到能听懂。 不是贴一张“禁止翻墙”的告示就完事,而是说清楚为什么违法、违反了哪一条、会有什么后果。学生不是不讲理,是没有人跟他讲过理。 第三,留痕、限制用网、约谈这些手段之外,还得给出明确的申诉和纠正渠道。 让学生知道踩线的代价是可预期、可补救的,这比让人自己去猜要有效得多。 开头有句话说得挺扎心:有的人能走出去开眼看世界,有的人不仅走不出去,还被蒙上了眼睛。 但破解办法并不在于违规绕过限制,那样做既违法,也是把风险往自己身上引;更实际的做法是把合法的窗口擦干净,让这些窗口足够宽、足够亮,让人不必去冒那个险。 各校的红线已经划下来了,接下来真正该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: 合规的门在哪里,该怎么走。 特别